三年来,我本来觉得自己始终游走在抗疫大计的边缘。比如隔壁小区有确诊、隔壁公司有密接、哪个城市又被封了……在社交平台上了解这些的时候,我知道它虽然离我很近,但是还没有那么近。李文亮那次,甚至还天真地认为,无论如何,这个哨子算不算吹响了呢?即便一切这么烂,但有没有可能是烂中向好?

直到四月份,和这个稀烂的系统贴身肉搏,我才知道自己——作为一个普通的个体——比蚂蚁还脆弱。那就是说,我随时可能会被这些人搞死,饿死、病死、闷死、烧死,或者被撞死。我命不由我,也不由天,至于由什么,我现在都不愿意说这个了,很多话我已经无法再说出口。被关了那么久,看起来已经恢复,但还身后还拖着长长的阴影。

和朋友聊到现在的消费观,我说那些什么让你变得更美更优秀的消费话术,已经完全打动不了我。这里已经疯了,你不会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,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。我现在的愿望就是,每天都能荤素搭配,吃好吃饱,万一到了那一天,希望我仗着健康,仅凭这副身体,多活几秒吧。

@ulva69 润玉这个人物设定最美最符合中式悲剧审美的一点就是,最后选择算了,不论是对身份认同还是亲缘关系,这些苦熬到最后只能选择算了,这真的能引起无数东亚悲催子女的共鸣,那些半夜咬着被子恨想,为什么被爱的不是我,长大以后也只能等待痛苦慢慢淡去。
太微的设定也非常灵,像无数东亚家庭里的傻逼爹,对子女有一点爱,但不多,他是所有悲剧的源头,最后也是隐形得最彻底那个。(这么想更恨天帝这个角色了)

女学生在B站发自拍被围攻,再引发“媛”的讨论。归根结底,“媛”所代表精致漂亮的女性,之所以特别触动底层男性的神经,因为它不只是个性别符号,更是个阶级符号。

屌丝们把吸粉做网红等同勾引有钱男人,但他们真正害怕的也许恰恰相反:在现今女性主导的网红经济下,底层女性已经不需要再依附男性、傍大款去实现阶级跨越,普通女学生拍个视频就能出圈,在经济上狠甩爹们十几条街,逆转性别权力关系。

事实上,把女性垄断的职业污名化一直是父权社会重构权力的手段。比如中世纪晚期欧洲新生资本主义下,女性一度在酿酒零售等行业中占优,经济地位显著提升,甚至出现随母姓的风潮。社会上开始涌现针对这些行业女性的污名。
比如酿酒业的女性被贴上Alewife(啤酒妻子)的标签,在简中语境里大概就是“啤酒媛”,带有品行不端老女人的贬义。
医疗行业的女性更被直接称为"女巫",后来这标签演变成实质的宗教指控,指责她们行巫术,引发大规模猎巫运动和女性迫害。

这或许跟简中对"媛"的污名同出一辙,被骂最凶的女性的公约数不只“精致漂亮”,而是成功把“精致漂亮”变成流量武器,逆转性别经济阶级。标签背后那些刻板印象的罪名,以前是行巫术,现在是出卖肉体。屌丝是否真的相信不重要,因为“媛”污名化不只是真情实感的厌女,更是父权社会捍卫自身阶级权力的手段。

很讨厌男的用“厌男”这个词。我觉得这个词就是对女权主义者最轻佻的调戏。

一方面,作为“厌女”对称的“厌男”,完全无法解释前词所揭示的历史与结构问题。人人都有厌女症,但不是人人都患“厌男症”。更何况,用“厌男”这个词语病理化女性的应对情绪,这件事本身就很父权。
厄勒克特拉情结是弗洛伊德为配合俄狄浦斯情结而提出的,但“女恋父”的解释力远远不如“子恨父”。从“弑父”到“恋父”,为了理论的完整性而提出的相对概念从来不能复制原意,“厌男”亦然。
父权社会从来不存在与“父权对女性所施加的物理暴力和象征暴力”程度相同的女性对男性的暴力。父权体系下“厌男”就是个伪命题,只有厌女这个词语能解释社会中广泛存在的女性嫌恶。

另一方面,这个词的有意使用者不仅想用它表达自己无辜被扫射的委屈,更是在戏仿“厌女”这套话语和它所代表的女权主义批判。这就是文化批评的弱点,“佛系”能被官方化为己用,“厌女”也能被男权主义者污染。我将用一个不严谨的三段论论证男权如何发起、运作、完成这场反击。
大前提:
专有名词的滥用会消解社会科学的解释力。“内卷”的通货膨胀(使用场景日常化、词语外延可涵盖一切形式的竞争)与接踵而至的贬值(肉眼可见的,这个词汇的批判性已经被大大削弱)就是一个例子。
事实:
1.作为被发明的对称,“厌男”的每一次出场都有“厌女”隐身在场。每cue一次厌男,就有一个“厌女”词汇被调戏。
2.国男/反串者在各种场景不加分辨地使用这两个词语。
结论:
这种滥用不仅破坏了语言,而且以一种直接的方式破坏了女权主义:男权主义者以梗文化的方式提高“厌女“的出场频次,利用抽象符号轰炸公众的脆弱神经,使之审美疲劳,进而促使女权主义者抛弃该概念甚至摒弃该批判视角。(说实话,“厌女警告”庸俗化后,我的确不太愿意使用这套批判话语了)。于是毁灭就达成了。

其实,当感受力约等于0的男的认为我“厌男”的时候,有很大的可能只是我不想装了,我故意表露厌烦,只是想尽快结束与他的对话。想起来身边的一个直男笑话:前段时间一位双性恋朋友拒绝了某男的的表白,于是这男的笃定我朋友不是双而是les。道理很一样的,我讨厌对我提出“厌男”指控的男的,并不是因为他是男的,更不是因为我只喜欢女的,而因且仅因为我讨厌他,他又恰好拥有男性群体那些令人讨厌的特征而已。男的能不能别躲在性别荫庇中用对方“厌男”来给自己找台阶下了。

朋友讲在职场容易冲动讲错话,我想了想,并非没有补救的措施。比如
冲动讲错话:领导你裤子拉链没拉
补救话术:但是🐔很大
你们看,这不就补上了吗?倒夸领导一嘴,职场高情商。

以前我妈带我去寺庙玩,点了香开始许愿。
关于愿望,我们各许各的。
我妈希望我早日寻得老公,此男最好离我家不超过一百公里。我让佛祖保佑我不孕不育,福寿永昌。
说完,我妈承诺如果灵验,她就再来给香火钱。而我向佛祖承诺,如果灵验,我就带好多朋友来拜。
我妈外行了,返现这点毛毛雨,可比不上拉新。佛祖差你这两块钱吗?人家要的是人气嘛!

室友说,她清楚记得自己是在哪个时刻确定自己是不会生孩子的。

我说,我不记得我这个时刻,我记得在初中上性教育课的时候,已经清楚地意识到:如果女性在进行性行为之后不会怀孕,那后面的种种“后果”、困境、 身体上的变化、世人在道德上对女的指责或桎梏,都不会存在。那么说明怀孕是一个坏事,它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。我当时年纪多小啊,我甚至没有学到人要怎么做才会怀孕、不知道性交是怎么进行的,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这个 idea 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,可是,它是如此清晰明了,好像一种求生本能,警铃大作。

你们记不记得好几年前在微博有一个话题,有人说大家能不能坦诚说出自己在怀孕和生育后,身体会发生什么事。相关评论如同关不住的大洪水,那么多的女性在全国最大的网络平台上说出自己的母亲、姐妹、亲戚一直避而不宣的事情。漫长的黑暗被掀起幕布的一角。我刚才在说这个事情的时候都在颤抖。我现在无法一一说出怀孕对身体的影响,可是那种震撼,那种终于有人把这个事情放在台面上讲的震撼,让我为之颤抖。到底大家对生育的风险有多了解,到底大家是否接受了生育的风险还交出“同意”,到底大家是否在掌控自己的身体所以才“决定”。

约会,恋爱,婚姻,第一次性行为,生育,中国女性的人生,好像都是在半推半就中发生的。这让我很焦灼。同时,有过不好经历的女性,没有经验说出来,然后一代一代这么下去。你去谈恋爱,“把自己的第一次交出去”,大家都是这样的。你外婆生了七个小孩,可是加上夭折的孩子数量会更多;你妈妈生了两三个小孩;然后到你,你也要生小孩,大家都是这样的。你后半辈子要照顾家庭安稳下来,大家都是这样的。这个社会仿佛在愚弄我。

女性好像一直被放在一个被称量被定夺的位置。

女性,如同尊严的反义词。

对付爱踢椅背的熊孩,可以试试喝一口水,转头吐到他脸上。如果被他家长怪罪,可以说自己被吓到了。爱吐口水的女孩,乳腺结节不会太大。

老公不做家务,就比老公更不做家务,打翻所有调料瓶但不扶,马桶水灌进他的水壶;
亲戚嘴碎,就要比亲戚更嘴碎,问他搞婚外情到底累不累;
被熊孩子踢椅背,就转头吐他一脸口水;
被说没品味,就要更加没品味让人反胃。
虽然常常无法改变自身的处境,但还好,我们永远可以膈应到别人!

穿内衣的那几年,尤其是钢圈内衣,我的胸下和后背,永远有一根红痕——被内衣勒的。不是内衣小或者系得紧,而是,身上的皮肤本来就比较脆弱,内衣每天起码十个小时勒在身上,真是酷刑。尤其是夏天,身上出汗,内衣裹在身上,常常会把后背的皮肤磨破——汗水流过那条红痕时还会有轻微的刺痛。磨破皮,又好了,又被磨破,长年累月地穿内衣,甚至那一圈都有淡淡的疤痕。

后来就不穿了,说什么也不想再穿。一两年没穿内衣,什么红痕、磨破皮、刺痛、疤痕统统都没有了。获得了自由,获得了健康。

非常政治不正确地说一句,不穿打底裤,走光就走光,又不是没穿内裤。夏天穿裙子不就是为了凉快吗?结果内裤外面还套一条打底裤,搞屁啊,热死了。完全不怕被人偷看,也不觉得可怕,y基因就算不看内裤也会看别的,难道要包成木乃伊出门吗?就当被狗看了啦,无所谓,不在乎。

不愿意为自己的女性身份不断地额外花钱增添负担,内衣、打底裤、脱毛产品……去他的,我才不要。

我失望地长大,家长失望地老去,非常好,非常公平,这样的价值观应该普照大地。

以后不会再给家长过什么狗屁节,想必家长一定很失望,太好了,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失望地长大的。

有些家长能不能清醒一点,心里有点数。就算把养孩子当成一门生意来做,也多少尊重一下经济学原理,不要对投产比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。以德报怨、仇将恩报这种事,要不是上下五千年的孝道压着,概率还会一低再低,清醒点吧。

离黑社会最近的一次,大概是高三。下晚自习我被酒驾的黑社会撞了,从马路这边撞飞到另一边,然后我被送去医院,医院说不行了,要送去更大的医院。

那天晚上我躺在救护车上,在几家医院之间转移,意识模糊,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。交警去现场,猜测我人肯定没了,因为“现场太惨烈了”。

但我还是无论如何也活了下来。这起事件是私了的,因为我命硬,且虽然找了关系,但对方毕竟是黑社会,亲朋好友都劝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”。我老实巴交的全家人,在我病床前和黑社会协商赔偿事宜。

全身没有一处不疼,腰上的伤口合好了又开裂,我太知道疼是什么滋味了,仿佛那段时间把这辈子的疼都疼完了——结果没有,人生是疼不完的。

后来我出院,对方还拉我们全家去餐厅吃饭。那顿饭吃得沉默、吃得拘束。

此后我人生的每分钟,都是赚来的。但我知道,很多人没有我这样的机会,无论是白衣服还是黑衣服,总而言之,幸运是罕见的。

大家好,不要觉得打不过就灰心。一个思路,有打火机,你就能纵火。只要活着,就有机会。

小学的时候,女同学被男同学欺负,我拿铅笔插进了他脸,成年之后他脸上依然有痕迹;实习的时候被隔壁小区男的骚扰尾随,我拿刀要去他家放火,吓得他连连求饶;工作之后,自如合租,男室友把我冰箱里的东西放在地上,我把整个冰箱里他所有的东西都扔到了门口,在合租群里把他艾特出来破口大骂,此后他见我就躲,直到我搬走。
很奇怪,觉得女的好欺负吗?不,我们不好欺负。万一到了山穷水尽那一刻,那大家就一起死。

豆瓣首页在转李彦案,她长期被家暴,被打得血流不止。丈夫活生生砍断她两根手指。她找过警察妇联,没有人帮她离婚,她常想小鸡小鸭上了房顶下不来都有消防队出动救援,为什么自己连鸡鸭都不如?
某天丈夫喝醉了拿了气枪,说“我打一枪看能不能打穿你的屁股”,她在惊恐之下用气枪枪杆打死了丈夫,并肢解了他的尸体,将尸块扔进厕所。
一审二审都是死刑,在发到最高院复核的时候她的律师和女权人士为她奔走,要求法院量刑时将她长期受到的人身伤害和家庭暴力作为考量。最后发回四川高院重审,改判死缓。

“二审法院认为,李彦因不能正确处理婚姻纠纷,持枪管连续击打丈夫谭某头部致其死亡,并分尸抛尸,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,手段残忍,后果严重,依法应予惩处。鉴于本案系家庭纠纷引起,被害人谭某对本案的引发存在一定过错,李彦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,因此依法改判李彦死刑,缓期二年执行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”

cn.nytimes.com/china/20150507/
bbc.com/zhongwen/trad/china/20
lady.163.com/special/sense/liy
xinhuanet.com/politics/2015-04

就是讲述这么个故事的广播,已经被豆瓣删除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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